哪首情詩情歌最能打動人心?

許多人推崇裴多斐的詩:「生命誠可貴,愛情價更高;若為自由故,兩者皆可拋」,認為這是愛情詩的最高境界。不過我以為,裴多斐的這首詩,其實是披著絢麗外衣的政治詩,愛情不過是用來做政治秀的道具。許多政治家都喜歡寫詩抒發胸懷,大氣磅礡的如曹操「東臨碣石」,求賢若渴的如劉邦「大風歌」,壯志未酬的如岳飛「滿江紅」,誓言改朝換代的如黃巢「不第後賦菊」,當然也有哀歎亡國悲涼的如李煜「虞美人」等等,不一而足。

裴多斐儘管也算革命者,但仍是一介文人不屬於政治人物,他的詩怎麼和政治扯上關係?其實文人寫政治詩並不鮮見。大名鼎鼎的婉約派女詩人李清照,也寫過著名的夏日絕句:「生當作人傑,死亦為鬼雄。至今思項羽,不肯過江東」。不過裴多斐的這首以愛情做道具的政治詩,寫得確實高明而不同凡響,頗能迷惑芸芸眾生的眼睛,於是好評如潮,被奉為愛情詩的金科玉律。如果剝開美麗的愛情外皮,露出的內核不就是在表達他的政治理想和抱負嗎?政治人物以政治為自己的崇高使命,生命可以拋卻,一切的一切都要服從政治需要,愛情變味成為道具也就不足為怪了。

在草民們心目中,如果還原愛情的本源,真正的愛情是在荷爾蒙刺激下,男女雙方對於異性的一種與生俱來的生理慾望所激發的、和人類文明進化相生相伴的一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精神昇華。它發自心靈深處,超越物質目的,超越政治目標,超越年齡鴻溝,超越宗教信仰,超越生死陰陽,甚至超越人性善惡的一種人類獨有的精神現象。因此,純正的愛情不可能和政治目標扯上關係。

也有人推崇李清照的「聲聲慢」,把它奉為愛情詩的典範。這首詞寫得哀怨動人,字字句句都在泣血,情真意切催人淚下,把喪夫之痛、對逝去愛的懷念與無奈刻畫得淋漓盡致。但它只是一首怨婦吟,真正的愛情詩應該是在絕望中顯現一絲生機,在陰霾籠罩下透露一線光明,它應當是讓人陶醉的、讓人心馳神往的!

大學時代我曾喜歡過西方浪漫派詩人海涅、歌德、普希金的愛情詩,甚至嚮往柏拉圖式的愛情神話。生活讓人變得現實,我轉向喜愛「在那遙遠的地方」這類本土情詩情歌。後來喜歡上李春波的「村裡有個姑娘叫小芳」,這首描寫「激情燃燒」年代的情歌,讓我看到愛情彷彿一株在政治巨石壓制下,從岩石縫隙中不屈生長的小草,純潔美麗、清新脫俗。後來喜歡上高曉松的「同桌的你」,這首描寫純真初戀暗戀的情歌,沒有身體的接觸甚至連手指都沒碰一下,更沒有片字只語的愛情表白,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,或許只是一顆青春騷動的心,一切顯得那樣純潔真誠,沒有一絲雜念俗想,這種「原生態」的初戀暗戀,或許正是柏拉圖式「精神戀愛」的源泉罷。

隨著年齡漸長,這些伴隨青春騷動的情詩情歌,也慢慢在我心中淡去。忽然有一天,讀到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一組情詩,讓我眼睛一亮,心靈深處感到震動,塵封已久的青春記憶開始甦醒。倉央嘉措不是普通民眾,他是西藏人民至高無上的精神領袖六世達賴喇嘛,受到雪域高原僧俗眾生頂禮膜拜的活菩薩,他居然寫出普通草民一樣情深意切的愛情詩歌,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奇跡。且看其中一首廣為流傳的倉央嘉措情詩:

第一最好不相見,如此便可不相戀。

第二最好不相知,如此便可不相思。

第三最好不相伴,如此便可不相欠。

第四最好不相惜,如此便可不相憶。

第五最好不相愛,如此便可不相棄。

第六最好不相對,如此便可不相會。

第七最好不相誤,如此便可不相負。

第八最好不相許,如此便可不相續。

第九最好不相依,如此便可不相偎。

第十最好不相遇,如此便可不相聚。

但曾相見便相知,相見何如不見時。

安得與君相決絕,免教生死作相思。

詩寫得樸實無華,處處流露真情實感,並且隱藏豐富的哲理,沒有對愛情的切身體驗,不可能寫出這樣的詩歌。無法想像這是受西藏僧俗萬眾敬仰的一代精神領袖達賴所作,一個心如止水、德高望重的高僧活佛所為。裴多斐為了實現他的政治理想可以拋棄愛情,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為了愛情願意獻出他所有的一切:至高無上的地位、權力、名譽、榮華富貴直至年輕的生命。他確實做到了,由於他為愛無視宗教教規和世俗禮儀,終於引來殺身之禍,拉藏汗王向康熙帝奏報六世達賴倉央嘉措不守清規請予「廢立」。1706年,倉央嘉措在被解送北京執行廢黜的途中,行至青海湖濱時鬱鬱寡歡染病去世,結束了命運多桀的短暫人生,去世時年僅23歲。

倉央嘉措另外一首情詩「在那東山頂上」,改編後由著名音樂人張千一譜曲,經著名歌唱家譚晶在維也納金色大廳傾情演繹,為倉央嘉措的情詩插上翅膀,翻越西藏高原的崇山峻林,橫渡深海大洋的洶湧波濤,傳播到世界各個角落,倉央嘉措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,他過早謝幕的人生悲劇,也終於可以得到些許慰藉與補償:

在那東山頂上

升起白白的月亮

年輕姑娘的面容

浮現在我的心上

如果不曾相見

veda salon 黑店人們就不會相戀

如果不曾相知

怎會受這相思的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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